平地坝村的农人
平地坝的农人,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 王大爷 王大爷今年六十八了,背已经驼了,但扛锄头的姿势还是那么利落。 他天不亮就出门,裤脚上沾满了露水。 他的田在村西头,不大,两亩多,种水稻和油菜。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除草——腰上绑着一根草绳,弯下去,又直起来,再弯下去。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但动作很慢,很慢。 李嫂 李嫂是王大爷的邻居,四十多岁,手脚麻利。 她种的菜地里,有白菜、萝卜、折耳根、还有几行葱…
YI · ZHONG · REN
一字一句,皆是心事。
在这里写下琐碎的光阴、未寄出的信,
与那些藏在风里的话。
心事是日复一日的潮汐
平地坝的农人,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 王大爷 王大爷今年六十八了,背已经驼了,但扛锄头的姿势还是那么利落。 他天不亮就出门,裤脚上沾满了露水。 他的田在村西头,不大,两亩多,种水稻和油菜。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除草——腰上绑着一根草绳,弯下去,又直起来,再弯下去。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但动作很慢,很慢。 李嫂 李嫂是王大爷的邻居,四十多岁,手脚麻利。 她种的菜地里,有白菜、萝卜、折耳根、还有几行葱…
惊蛰。一声雷,惊醒所有蛰伏的事物。 一道雷 夜里两点,被一道雷惊醒。 那雷不响,像有人在很远的房间咳嗽了一声。但确实是一道雷。 是今年的第一道。 蛰 「蛰」是藏起来的意思。 藏在土里的小虫,藏在洞里的动物,藏了一冬天的心事—— 都在这一声雷里,被轻轻推了一下。 它们睁开眼,伸个懒腰,开始往外面爬。 一只蜗牛 早上看到楼道墙上一只蜗牛,慢慢往上挪。 它走了多远?大概没多远。但它已经开始了。 最早启程…
平地坝村的最里面,有一座土家的家。 一座木屋 那是一座典型的土家吊脚楼,半边搭在地上,半边用柱子支起来。 柱子是杉木的,已经发黑,像被岁月浸过。 楼板也是杉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在和你说话。 屋的正中是堂屋,供着土家族的祖先牌位,两旁贴着对联。 横批写着:「耕读传家」。 火塘 堂屋的一角,有一个火塘。 火塘是用青石砌的,里面烧着柴火——不旺,但从不熄灭。 火塘上挂着一把铁壶,壶里的水总是温…
黑水镇的北边,有一条小河。 河的名字 我问过几个人,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有人说叫「黑水」,有人说叫「小溪」,还有人说「就叫河嘛,哪有那么多名字」。 最后一个说法我最喜欢——它不需要名字,因为每个人都认识它。 河不宽,最窄处一步就能跨过去;水不深,最深处刚到膝盖。 但它很长,从西边的山里流出来,绕了半个黑水镇,往东边流去。 河边的石板 河的两边,铺着青石板。 石板被水冲得发亮,像打了一层蜡。 石板上…
平地坝的黄昏,是从一只公鸡开始的。 最后一声鸡叫 太阳刚碰到山尖,公鸡就叫了——不是报晓,是送客。 它站在围墙上面,脖子伸得老长,「喔喔喔」地叫了三遍。 像是对这一天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田里的人开始收拾工具,锄头扛在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天边的云 黄昏的云,不是红色的,是紫色的。 从天边漫过来,像谁把一坛葡萄酒打翻在了天上。 云的边缘镶着金边,像有人用毛笔沾了金粉,在天边勾了一道。 风从…
黑水镇的早餐,从一碗绿豆粉开始。 天刚亮 天还没亮透,黑水镇的街上就有人了。 最先亮的是那盏挂在街口的路灯——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的缝隙。 卖粉的阿婆推着小板车来了,车上架着一口大铁锅,热气从锅缝里漏出来。 她把粉倒进锅里,「嗤」的一声,水花溅起来。 一碗绿豆粉 绿豆粉是黑水的特产,粉是绿豆做的,比米做的更筋道。 汤是骨汤,熬了一夜,白得像牛奶。 阿婆舀一勺油辣椒,红彤彤的,浮在汤面上,像一小片…
春雨打在屋檐上,慢慢汇成一条线。 一条线 老房子的檐是斜的。 雨水从瓦缝里渗下来,汇到檐口,再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条「檐水」是最有耐心的—— 它一秒一滴,但永远不停。 一种节奏 我坐在檐下,听了一下午。 那节奏并不单调。一滴落,与下一滴之间,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所以听不腻。 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次都一样,每一次又不一样。 一只手 母亲从屋里出来,递给我一杯水。 她说,雨要下一晚上。我说,知道了。 …
幸福平地坝村,藏在酉阳东南的褶皱里。 进村的路 从黑水镇往南,过了那条无名的小溪,再走三里石板路——就到了平地坝。 路是弯的,像一根被风吹软的绳子。 两边是田,冬天的田只有稻茬,密密地立着,像一地的省略号。 偶尔有白鹭落下,踮着脚走,像在翻阅一页很薄的诗稿。 坝上的屋 平地坝的屋,依山而建。 黑瓦、白墙、木窗棂——是那种旧式的土家木屋,后来翻修成了砖房,但格局没变。 每家门口都有一条板凳,板凳上总…
友人的灯火,互相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