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坝的农人,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
王大爷
王大爷今年六十八了,背已经驼了,但扛锄头的姿势还是那么利落。
他天不亮就出门,裤脚上沾满了露水。
他的田在村西头,不大,两亩多,种水稻和油菜。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除草——腰上绑着一根草绳,弯下去,又直起来,再弯下去。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但动作很慢,很慢。
我说:「大爷,歇一会儿吧。」
他抬头:「不歇,草不等人。」
我说:「草可以明天除。」
他笑:「明天有明天的活。」
李嫂
李嫂是王大爷的邻居,四十多岁,手脚麻利。
她种的菜地里,有白菜、萝卜、折耳根、还有几行葱。
她告诉我:「这些菜,一半自己吃,一半拿到黑水镇去卖」。
她的菜地里还养了几只鸡,鸡在菜行间穿梭,啄虫子吃。
李嫂说:「鸡是最好的农药」。
老张
老张是村里的拖拉机手,五十岁,黑瘦,话不多。
他的拖拉机是一台老式的东方红-28,已经用了二十年。
他每天在村里转,帮这家犁田,帮那家拉货。
拖拉机的声音很响,「突突突突」,像一头喘着粗气的牛。
但村里人都离不开他——没有老张,就没人犁田了。
吃饭
中午,我在王大爷家吃饭。
饭菜很简单:一碗米饭,一碟炒白菜,一碗腊肉汤。
我们坐在院子里,头顶是葡萄架。
王大爷说:「葡萄是我儿子种的,他在外打工,三年没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我看见他筷子夹着一块腊肉,夹了又放,放了又夹。
平地坝的农人,不懂什么叫"休闲",什么叫"退休"。
他们一辈子,和土地绑在一起:
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冬天积肥。
土地不会辜负他们,但时间会。
王大爷的背驼了,李嫂的手粗了,老张的脸皱了——
但他们还在干,还在干。
因为土地,还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