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坝的黄昏,是从一只公鸡开始的。
最后一声鸡叫
太阳刚碰到山尖,公鸡就叫了——不是报晓,是送客。
它站在围墙上面,脖子伸得老长,「喔喔喔」地叫了三遍。
像是对这一天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田里的人开始收拾工具,锄头扛在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天边的云
黄昏的云,不是红色的,是紫色的。
从天边漫过来,像谁把一坛葡萄酒打翻在了天上。
云的边缘镶着金边,像有人用毛笔沾了金粉,在天边勾了一道。
风从山里吹过来,把云吹散了一半,露出后面浅浅的蓝。
我坐在田埂上,看云。
一个放牛的孩子走过来:「叔叔,你在看什么?」
「看云。」
「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
他想了想,也坐下了,和我一起看。
炊烟四起
炊烟从家家户户升起来了。
先是最靠东边的那家,然后是中间的,最后是西边的——
像有人在指挥,一家一家地亮起来。
炊烟不是直的,被风吹成了弯的,像一条条柔软的蛇。
飘到半空,就散了——像一个秘密,刚说出口就忘了。
归人
黄昏的最后,是归人。
牛走在最前面,铃铛叮当响;然后是扛锄头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最后是女人,背上背着一个睡着的孩子,手里还提着一篮子菜。
狗跑在最前面,鼻子贴在地上,嗅来嗅去。
平地坝的黄昏,没有城里的霓虹灯,没有车流声。
只有云、烟、人和牛。
它很慢,慢到你可以看见时间的形状——
像一条河,在你面前慢慢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