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的北边,有一条小河。

河的名字

我问过几个人,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有人说叫「黑水」,有人说叫「小溪」,还有人说「就叫河嘛,哪有那么多名字」

最后一个说法我最喜欢——它不需要名字,因为每个人都认识它

河不宽,最窄处一步就能跨过去;水不深,最深处刚到膝盖

但它很长,从西边的山里流出来,绕了半个黑水镇,往东边流去

河边的石板

河的两边,铺着青石板。

石板被水冲得发亮,像打了一层蜡

石板上有花纹,是天然的,不是人工刻的——像某种植物的叶子,又像某种动物的脚印。

老人们坐在石板上,把脚伸进水里,一动不动

他们说:「这样泡着,风湿就不会犯了」

洗衣的女人

早上,河边最热闹的是洗衣的女人。

她们蹲在石板上,衣服浸在水里,然后拿出来,用棒槌敲——

「梆梆梆,梆梆梆」,声音很有节奏,像在打一首简单的曲子

一个女人洗着洗着,突然停下来,用手指沾了水,在石板上画了一朵花

我问她:「这是什么花?」

她笑:「栀子花,我最喜欢的」

桥上的孩子

河上有一座小桥,是三块石板搭的,没有栏杆

孩子们在桥上跑,跑得飞快,像不怕掉下去

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伸进水里搅了搅——「哗啦」一声,溅起一串水花

另一个小女孩在旁边看,手里攥着一颗糖,舍不得吃

我问小男孩:「你在钓什么?」
「钓虾。」
「钓到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大事。

黑水的小河,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它从山里来,往山里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它见过洗衣服的女人变老,见过桥上的孩子长大

但它自己不变——

还是那片水,那些石板,和那个钓不到虾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