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的狗肉,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狗的故事
酉阳的土家人,养狗的历史很久。
狗是土家猎犬——身形不大,毛色棕黄,善于追猎野猪和野兔。
过去,几乎每户人家都养一条。狗既是看家的伙伴,也是上山打猎的助手。
猎人们说:「狗比人忠——你给它一口饭,它给你一辈子。」
吃狗肉的传统
酉阳人吃狗肉,只在冬天。
> 「冬天冷,吃狗肉暖身,」老猎人田大伯说,「夏天不能吃——上火。」
狗肉的做法,最常见的是「砂锅炖狗肉」。
> 狗肉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去腥味。
> 砂锅里放猪油、干辣椒、花椒、桂皮、八角——炒香。
> 下狗肉,翻炒三分钟,加高汤——没过狗肉。
> 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两个小时——肉烂汤浓。
> 最后加蒜苗段,再煮五分钟——出锅。
一碗狗肉的场景
我在酉阳吃过一次狗肉宴。
地点在城外的一户猎户家里。屋子中间摆着一口大砂锅,砂锅下面是炭火,狗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旁边配的菜有:凉拌折耳根、酸萝卜、炒土鸡蛋。
主人给我盛了一碗狗肉——
肉是烂的,筷子一夹就散。
汤是浓的,像融化的浆糊。
第一口下去——
先是辣,然后是鲜,最后是暖。
暖意从胃里漫到全身——
像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袄。
关于狗的温情
吃狗肉的时候,我问田大伯:「吃狗肉,不会觉得残忍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吃自家养的狗。山上的野狗,才是我们吃的。」
「自家的狗,是家人——不会吃,也不能卖。」
他指了指门口趴着的一条黄狗:「那是我老爹传下来的猎犬,跟了我十五年了。它老死的时候,我把它埋在了后山的树下——给它立了一块碑。」
我看着那条黄狗,它正趴在门口晒太阳,耳朵不时地扇一下,赶走苍蝇。
它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吃别人的狗的时候,也在怀念它的前辈。
冬天的火
那顿狗肉宴,是我在酉阳最暖的一顿饭。
窗外是腊月的雪,纷纷扬扬。
屋里是砂锅的火,咕嘟咕嘟,像在唱歌。
田大伯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他说:「人的一生,就像这锅狗肉——要慢慢炖,才有味。」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酒是烈的,狗肉是暖的,人情是浓的。
离开酉阳那天,田大伯送了我一罐狗肉酱。
「用这个下面条,」他说,「冬天就不冷了。」
回到家,我打开那罐酱——
辣味冲出来,像酉阳冬天的风。
下面条的时候,我放了一勺——
面条染上了红色,像一朵朵小火焰。
吃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冬天的火,老朋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