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的码头,是乌江上的一个小渡口。
码头的名字
码头叫「黑水码头」,但水不是黑的,是绿的——
那种深绿,像泡了三天的茶叶水。
码头不大,只有一块长石板,伸进水里。
石板上有系船的铁环,已经锈了,像一枚旧戒指。
每天早上,摆渡的老王就来了——他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
一艘船
老王的船,是一艘木船,能坐五六个人。
船身是黑色的,被桐油浸透了,发着乌亮的光。
老王用一根竹篙撑船,「吱呀」一声,船就离岸了。
他撑船的动作很熟练,竹篙插进水里,用力一推,船就走了。
水很清,可以看见鱼在游——
一条、两条、三条,从船底游过。
我问老王:「这船用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
「你撑了多少年?」
「也是三十年。我儿子在城里打工,没人接班了。」
他笑了笑:「可能再过几年,这码头就没用了——上面要修桥。」
两岸的人
码头连接着两个村子。
北岸是黑水镇的街,南岸是苗族的寨子。
北岸的人去南岸,是为了种地、走亲戚;南岸的人去北岸,是为了买东西、上学。
摆渡的人,每天来来往往,
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男人,有提着书包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办。
但老王不急,他撑船的速度很慢,像在等所有人。
一袋橘子
下船的时候,老王塞给我一袋橘子。
「自己种的,尝尝」。
橘子不大,但很甜,带着江水的味道。
他说:「明年桥修好了,就不用撑船了——但我会想这水的」。
黑水的码头,是一个即将消失的地方。
桥修好了,船就没用了,老王也退休了。
但那片水、那块石板、那艘木船——
会记得老王的竹篙声,记得每一个过河的人。
有些东西消失了,才显得珍贵。
比如这渡船,这摆渡的老人,和这三十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