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的杏花街,是老城的一条旧时光。
街的模样
杏花街在酉阳老城的南边,全长不过三百米。
青石板铺地,石板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像一面面小镜子。
街两边的房子,是老式的吊脚楼——木墙,黛瓦,飞檐。
有的房子,柱子已经倾斜,用几根木杠支撑着——像一个老人拄着拐杖。
街口有一棵老杏花树,据说已经有两百年的树龄。
每年三月,杏花盛开——
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雪。
街上的人
杏花街上住着的,大多是老人。
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见证了酉阳的变化。
我在杏花街上遇到一位老婆婆,姓吴,八十多岁。
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针线篮。
她正在缝一个布老虎——红黄相间的布老虎,眼睛是两颗黑扣子。
「这是给我重孙子缝的,」她说,「他今年四岁,最喜欢老虎。」
她的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活,手指已经变形。
但她缝出来的布老虎,栩栩如生,像一只真的小老虎。
街上的铺子
杏花街上有一家老铺子,叫「老陈家的铺子」。
铺子不大,卖的都是些老东西——针头线脑、手工布鞋、土家织锦。
老板陈老头,七十多岁,守着这个铺子五十年了。
他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逛老街了——都去城里的大商场。」
「但老主顾们还是会来——买一双布鞋,买一根绣花针。」
铺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旧书、旧杂志——
「都是以前的人留下的,」陈老头说,「有人来淘,就卖;没人来,就堆着。」
我在铺子里淘了一本旧杂志——八十年代的《人民文学》。
花了两块钱。
陈老头说:「两块钱,够了——这书在我这里放了二十年,终于有人要了。」
街上的味道
杏花街上有一家小吃店,叫「阿婆的豆花」。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
豆花是用石磨磨的,嫩得像脑髓。
阿婆说:「我磨了五十年的豆花——从二十岁磨到七十岁。」
我吃了一碗豆花——
嫩,滑,甜。
上面撒了一层炒黄豆、榨菜丁、辣椒油——
味道丰富,像一首交响曲。
吃完豆花,我在杏花街上走了一圈。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边的吊脚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发呆。
一只花猫从街对面跑过来,跳过我的脚边,消失在吊脚楼的缝隙里。
离开的时候
离开杏花街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杏花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吴婆婆还在门口缝布老虎,针脚密密实实,像她这一生的日子。
陈老头正在收拾铺子,把那些旧书整齐地堆好。
阿婆正在洗豆花碗,水声和着街上的蝉鸣,像一首旧时光的歌。
我走出杏花街,走进新城区。
身后,是酉阳的旧时光——
慢的,静的,温柔的。
身前,是酉阳的新时光——
快的,闹的,热闹的。
但我知道,杏花街的旧时光,永远都在——
在青石板上,在吊脚楼里,在老人们的针线里,在豆花的香气里——
像一盏灯,在旧时光里,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