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的雪

黑水镇的冬天，会下雪。

初雪

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

前一天还是阴天，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地全白了。

雪落在屋顶上，落在石板上，落在树枝上——

薄薄的一层，像撒了一层糖霜。

黑水镇的人，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

孩子们跑出来，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

老人们站在门口，看着雪花，笑了。

我问一个老人：「你见过这么大的雪吗？」
他说：「见过，三十年前见过一次——那年的雪，比这还大」。
「那年怎么样？」
「那年我妈走了——她是在雪地里走的，很安详」。
他说完，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雪。

雪落在石板街上，没有马上化，留了一整天。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在吃薯片。

店铺的门楣上，挂着一排冰棱——长短不一，像一排牙齿。

五金店的老板扫雪，把雪堆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裁缝铺的老板娘，用手接雪花，说：「这雪真美」。

河边的雪，积得更厚。

石板路上的雪，有半尺深——踩下去，脚都陷进去。

河水还在流，但已经结了冰——冰面上铺着雪，像铺了一层绒布。

老王的船，被雪盖住了一半——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老王说：「明年雪一化，我就可以撑船了」。

屋里没有雪，但有冷。

火塘烧得旺旺的，

我们围着火塘，喝着热茶，听外面的雪声。

雪落在屋顶上，「沙沙沙沙」，像一只猫在走。

老人们说，这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日子——不用干活，就坐着，烤火，喝茶，聊天。

黑水镇的雪，不是很大，但很美。

它让镇子变得安静，变得干净，变得温柔。

孩子们在雪里笑，老人们在雪里回忆——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段记忆。

雪会化，但记忆不会—— 它留在石板上，留在屋顶上，留在心里。